玉斧难补金镜,山河夜永(一百零八) (第1/1页)
温峤盯着司马绍搭在她肩上的手,忽然又想喝酒。
但如今的长安,酒实在太奢侈了。
庾亮喝完碗底最后一点粥,苦笑道:“阿峤,你还想骗自己到几时?喜欢人家赶紧说去,男未婚女未嫁,门当户对,且你又救过她性命,放出我们世子一半的手段来,她必定会扑你怀里去!”
温峤瞅他,“历了洛阳宫破、长安降敌,再让她跟我去晋阳,见识见识石勒如何在并州肆虐吗?见识见识战争和死亡无时无刻悬在头顶的惊怖吗?”
庾亮沉默片刻,说道:“至少你该告诉她,你其实从未娶妻。你该给她选择的机会。即便皇上,降敌或死守,也是他自己做出了选择,不是吗?”
温峤摇头,“屈辱降敌或不屈而死,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。但小荀可以选择更好的。”
庾亮道:“你是不是傻?”
温峤懒散地笑,“世间聪明人那么多,总要留些傻的吧?”
“喂,你……”
“困了,睡觉去!”
温峤转身离去,留下庾亮在原地跺脚,“你能不能有点志气?喂,这些脏碗怎么办?”
温峤已走得远了,倒也能听到,随口答道:“我是病人,自然去休息;你有志气,你去洗碗扫地……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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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敞的宅第并不难找,但宋敞并不在家。总算还有个邻居活着,告诉他们道:“他姑父和表妹生着病,挨了饿,今天来报说已死了好几天……宋侍中赶着去他姑母家处理丧事了。”
荀灌问,“表妹?宋侍中有好多个表妹吧?”
邻居道:“没有吧?宋侍中只有一个姑母,生了一儿一女,如今女儿也没了……幸亏还有个儿子可以依靠,也是万幸。”
他一边说着,扭头看看自家破落的门庭,抹泪。
荀灌猜测他的家人多半也已不在,不敢问下去,拉司马绍走出好一段,才问道:“三个多月前,我们离开长安那日,你在城楼见的是皇上,并不是宋侍中。所谓宋侍中转托你寄什么贺礼给表妹,大约也是随口编的瞎话吧?”
她双目清澄如水,司马绍便有种无所遁形般的狼狈,半晌方道:“其实是皇上托我好好照顾你,有机会帮你物色一位青年才俊为夫婿。他还说,若娶你的是我,他就更放心了!”
荀灌恼怒,“你又胡诌!”
司马绍却已笑得暧昧,“有没有胡诌,你回头跟皇上打听一下不就清楚了?”
荀灌想反驳,想起司马邺以即将求娶南王妻妹的名头,让她离开长安之事,顿时泄气,叹道:“他如今也爱胡诌,跟小时候半点儿也不像。”
司马绍道:“我倒宁愿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,矮矮胖胖的,虽不好看,倒也贵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