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卖货养家 (第1/2页)
凌晨五点,闹钟还没响,陆景铭睁开了眼。
屋里没有生炉子,几乎跟外面同样寒冷。
他拉开窗帘往外瞅了一眼,院子里白的晃眼。
“这雪,还真下了一夜!”
叹息一声,窸窸窣窣在被窝里穿好衣服,他轻手轻脚下床。
往灶膛里塞进几根柴火,舀米、添水、盖上锅盖。
做这些的时候,他动作麻利,一气呵成。
这是最近几个月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练就的。
等小米在锅里咕嘟冒起小泡,他从篮子里摸出三个鸡蛋,想了想,又放回去一个。
就着咸菜和半块馍,呼噜噜喝下两碗滚烫的小米粥,暖意勉强驱散了寒意。
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他刚要出门,里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女儿知夏探出身来,只穿着单薄秋衣,冻得微微发抖。
“爸,”
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,她声音有些沙哑,“外面雪这么大,路上危险……今天别去了吧?”
陆景铭脸上挤出一丝笑意:“傻女子,赶紧回去再躺一会儿,下雪了,山里那些老人出不了门,正等着爸的车呢,生意说不定更好。”
他语气轻松,像是真捡了什么便宜。
转身开门出去,正要随手带上门,一抬头,见知夏还站在原地。
她眼神躲闪,右手食指咬在唇间,清秀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为难。
陆景铭心里咯噔一下,停下脚步,柔声问:“学校要交钱?”
知夏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细若蚊吟:“嗯……一轮复习费,一千三。”
一千三?
陆景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手下意识地伸进裤兜。
手机里的钱昨天全部进了货,兜里面躺着这些天卖货收到的所有现金:
三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,还有数张零碎毛票。
一张张数完,总共四百六十七块,他心沉了下去。
屋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几秒钟后,他听见自己说:“给老师说一声,明天交。”
声音平稳,听不出波澜,说完,他不再看女儿,用力关上房门。
一股凛冽寒风裹着雪沫子吹得他一个激灵。
他拉上衣领,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白茫茫里,走向院门口那辆漆皮斑驳的厢式小货车……
这里是关中西部,渭水北岸一个紧邻县城的小村庄。
陆景铭在这片土地上长大,然后像无数村里的后生一样,南下做了二十年“牛马”。
在轰鸣的重型冲压机旁,他一个月能挣八千多。
自己只留三百,剩下的全数寄回。
直到几个月前,那家吞掉他最好年华的工厂,像吐一口唾沫一样把他辞退了。
回到老家,他才发现,以往还算相敬如宾的妻子宋玉梅,早已在麻将桌上输光了家底,还欠下一屁股债。
他失业回家,半生只跟冲压设备打交道的双手,接连在县城找了几份活计,竟没一份能胜任。
她的嫌弃便再也不加掩饰。
争吵,冷战,然后在一个寻常的清晨,她撇下他和一双儿女,说是出去打工,从此便如人间蒸发,再无音讯。
她走之后,家里米缸快见了底,却没留下一分钱存款。
女儿陆知夏正读高三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儿子陆知秋没考上高中,去了市里一家技术学院,平时不回家,跟他这个父亲,生分得像陌生人。
一天,他像往常一样在菜市场找最便宜的菜,听到前面几个老人埋怨:“年轻人都出去了,村里小卖部也开不下去关门了,害我们买个盐、打个醋都要跑十几里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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