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斧难补金镜，山河夜永（一百十四） (第1/1页)
　　
　　晋帝亲手做饭，他这个琅琊王世子去烧火，似乎也不曾委屈了他。
　　
　　饭菜的香味很快从小厨房里飘出来。清粥小菜，两笼蒸饼，当然也算不得丰盛。
　　
　　可长安饥馑已久，即便刘曜不愿委屈司马邺，能给他的饭食也不多。但司马邺用那些简单的食材做着饭菜，司马绍闻着竟不觉咽了好几下口水，便也不去计较灶灰污了衣衫和双手。
　　
　　待端上食案，三人围坐一处吃时，司马绍也顾不得洗去脸上灰尘，连吃了一碗清粥，两个蒸饼，大赞道：“皇上厨艺果然绝佳，竟连寻常饭食都能做得如此清香！”
　　
　　司马邺微笑，看向荀灌，“可还吃得惯？”
　　
　　荀灌细细品着，低低道：“和五年前一样的好味道。可惜五年前的洛阳已然不在；五年前的清河公主司马清已然不在。”
　　
　　战火已覆灭了太多的人和事，金碧辉煌的宫殿成为狐兔出没的废墟，唯剩他们遗落在长安，努力寻找着五年前天真无邪的欢笑。他们脑海中的确有着隐约的旧日笑声，可这笑声分明已模糊在无可掩饰的泪影里。
　　
　　很快，司马邺做好的饭菜前，连荀灌也将不在。
　　
　　司马邺的筷子顿在唇边，凝视着荀灌的面容，半晌方微笑道：“不妨，即便远隔天涯，只要你我平安，知晓彼此安好，吃什么都是好味道。”
　　
　　荀灌瞅他，“安……好？”
　　
　　她想象不出，被俘往平阳的司马邺，该如何安好。
　　
　　司马邺已笑着将一只蒸饼递与她，“这只饼，你尝尝，按你的口味做的。”
　　
　　荀灌接过，将那蒸饼细看一回，纳闷道：“不都是一锅里蒸的？有甚差别？”
　　
　　司马邺道：“你尝了就知道。”
　　
　　荀灌只得咬了一口，再咬了一口，细细品尝着，果然觉得舌尖微有苦意和涩意，的确和平常吃的有所差异，却未必见得格外好吃。
　　
　　司马绍见她面色有异，忙问道：“有……什么差别？”
　　
　　荀灌再咬了下，便咬出了一个硬物，忙吐出看时，却是一颗杏仁。
　　
　　司马邺拍手笑道：“果然你吃着了！其实也只有三个蒸饼里放了杏仁，早就混着分不出了。我刚想着，若我们荀灌能一世幸运安乐，便让我拿着有杏仁的。你看，果然有呢！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荀灌，江南是个好地方，想必你回到家人身边后，这一世都会平平安安，无忧无虑。”
　　
　　无忧无虑？这样的乱世，还有无忧无虑的地儿？
　　
　　司马绍胸口有些发闷，顿时食难下咽。
　　
　　荀灌大口地吞着那只蒸饼，努力地将蒸饼连同喉嗓间的气团一起吞下，早已觉不出这蒸饼到底是何滋味，连舌头和思维都似越来越僵，越来越木……
　　
　　她再一眼对面渐渐模糊的秀逸身影，一晃身扑在食案上，剩下的小半块蒸饼滚落在地。
　　
　　司马绍大惊，忙推她，唤道：“小荀！小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