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斧难补金镜，山河夜永（一百十一） (第1/1页)
　　
　　宋敞劝道：“时事败坏至此，并非人力所能挽回，皇上也不必自责。”
　　
　　司马邺摇头，温和的黑眸一点点地暗沉下去，“五年前我就不曾做到。我们逃走途中，又遇饿狼。她受了伤，身上有血腥味，我便告诉她，我有办法赶狼，让她快逃。其实我根本没办法。但我想着，若狼吃了我，大约就不会去追她了吧？可我被咬伤了腿，反而又是她拼死冲上来救走我，逃向追逐我们的山贼。趁着山贼赶逐饿狼，她将我藏入草丛，自己奔上大道，引贼人抓她。”
　　
　　宋敞默算年龄，感慨道：“荀家小姐果然从小不凡。那时，皇上和她都才十二岁吧？”
　　
　　“嗯，我们一样大。我比她高，比她壮，却被她保护着……贼人抓住她，恨我们伤了他们同伙，又引狼去害他们，看她受伤还需医治，更不想留她，将她掷到车辘轳下，要把她活活辗死，然后煮来吃掉。车辘轳快滚到她身上，她还在高声叫骂，说阿邺早已逃走，不会辜负她的心意，早晚会领家人替她报仇。她想舍了命就想保全我，可那时我只想着不如一起去死，所以我冲了出去……”
　　
　　大冷的天，宋敞额上冒出汗珠，“皇上也是重情重义。彼时你冲出去也不过两人一起去死……若是避着，指不定还能逃得一命。”
　　
　　司马邺点头，“荀灌就是恨我辜负了她的牺牲，见我被一起推到车辘轳下，抬手就挠了我一脸血，然后车辘轳便滚到她身上……幸亏温大哥途经此处，逐走山匪，救了我们。彼时她的肋骨被压断了好几根，脸白得像死人，却扑到我身上揍我，问我这样罔顾自己性命，可对得起她……”
　　
　　他忆着当时她颤抖的小拳头砸到他脸上的疼痛，竟忍不住扬了扬唇，却很快沉默下来，扶着额的手向下略移，恰掩住双眼。沙哑着嗓子，他轻声道：“我说，荀灌，对不起。我护不了你，还总牵累你。我用一世来偿还你，好不好？”
　　
　　宋敞道：“皇上也是重情重义之人。荀家小姐自然也是明白的，才迟迟不肯离去。”
　　
　　司马邺道：“可五年之后，我依然护不了她，还总是牵累她。我甚至已无法用一世来偿还她。”
　　
　　他忽向宋敞笑了笑，“虽然我才十七岁，可是……我这一世，已经到头了吧？”
　　
　　宋敞一惊，忙跪地道：“皇上切切不可如此作想。如今皇上虽一时遇挫蒙尘，可大晋基业尚在，各路方镇断无见死不救之理！”
　　
　　司马邺缓缓摇头，忆及各种兵马暗怀私心，裹足不前，自嘲地笑，“当年，我们从洛阳逃出去，以为天底下不会有比国破家亡、生离死别更糟糕的。原来，竟然还是有的。”
　　
　　比国破家亡、生离死别更糟糕的，是再一次的国破家亡，再一次的生离死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