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斧难补金镜，山河夜永（一百零六） (第1/1页)
　　
　　怀帝以帝王之尊，待人接物清明谨慎，在刘聪跟前几番受辱，最后还是惨遭杀害……荀灌不能不担心年少的司马邺。
　　
　　司马绍终于端正在她身畔坐了下来，目光渐渐锋锐，却低叹道：“恐怕……不容易。”
　　
　　刘曜放司马邺回宫，除了羊献容的缘故，只怕更多是为了稳定长安官民之心。
　　
　　如今的刘曜已不是五年前攻破洛阳只知一昧悍勇的猛将，面对昏庸荒淫的汉国主上，又有当过晋后的羊献容的循循善诱，其雄心抱负未必便肯止步于中山王或大将军之位。
　　
　　荀灌何尝不知，撑着额想了半日，见温峤含笑看着司马绍闹她，又一起谈论国事，眉眼甚是平静，便也渐渐释怀，转而问他道：“这些日子，温大哥一直在长安养伤？那么……局势何以败落到这等地步，想来温大哥也很清楚？”
　　
　　她是诚意打听，庾亮却听得不太顺耳，冷笑道：“我们在长安又如何？无兵无马，无权无势，谁能力挽狂澜？何况当日阿峤一人应付着多少追兵，担了多大的风险，难道你们不知道？我救下他时，以为只是抢出一具尸体……又缺医少药的，足足昏睡了七八日才勉强醒来，半个月后勉强能动弹，便立刻回了长安，却已来不及了！”
　　
　　荀灌失声道：“也就是说，索綝父子与汉国人暗中来往之事，阿邺在二十多天后才知晓？为何不曾立刻派人回禀？”
　　
　　庾亮道：“我岂会糊涂到这步田地？自然早就写了信，而且写了两封，让分别递给领军将军麹允、侍中宋敞，他们都是天子近臣，收到信后必会与皇上商议对策。谁知索元滔狡猾，猜到我们可能会送信，早在城门口留意，杀了我们的信使，截下了信。听闻南阳王的兵马之所以得胜后撤军，也是因为索綝怕皇上会随他们去秦州，令南阳王得势，所以不但不曾犒军，还出言不逊，讥刺南阳王，其部属才愤而撤军。你们在遮马桥遇到索元滔，想来就是索元滔激怒南阳王部将后，前往营地探察他们是否真已离去。”
　　
　　司马绍一拳击于案上，冷冷道：“索氏父子，该千刀万剐，五马分尸！”
　　
　　庾亮苦笑，“我们一直没等到信使回复，又派人到长安打听，发现索綝依然掌权，所以阿峤稍能行动，立刻赶回长安，却发现城中已然大乱。眼看城池不保，阿峤也不顾重伤，跟我一起带人闯入索府，将索綝的老母和妻子劫入内城，索綝这才不敢公然领兵投降，带着余兵跟我们一起撤入内城。”
　　
　　司马绍已在夜间听庾亮说起此事，不过低叹而已；而荀灌却不由抬头看向温峤苍白清瘦的面容。庾亮说得简洁，但索綝岂是易与之辈？想来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。温峤重伤之余再度跟人动手，无疑是又一次赌上了自己的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