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林枝，不系纸鸢（三十八） (第1/1页)
　　
　　她已有了些醉意，一边说着时，一边已如小时候那般靠到他身侧。
　　
　　温峤怔了会儿，才道：“那时……是你疼得太厉害，我怕活生生痛死你，才给你喝了些酒。”
　　
　　彼时她肋骨被压断，他虽用他三脚猫的医术给她接上，但她依然痛得面色刷白，连话都说不上来。司马邺抱着她的手，脸色竟也白得跟她差不多，只低低道：“荀灌，你别怕。我会守着你，一直守着你。”
　　
　　荀灌一边掉泪，一边哆嗦着从牙缝里往外迸字：“我不怕……可好疼……真的……好疼！”
　　
　　然而无药无医，机变如温峤也是无技可施。待摸到腰间的酒壶，他顿时大喜，打开瓶塞便送到她唇边，“来，吃这个，止疼……”
　　
　　的确止疼，荀灌喝下半壶酒，醉倒了，睡着了……
　　
　　在她几乎要熬不过去时，温峤救了她，温峤的那壶酒救了她。
　　
　　第三天，温峤的酒没了，荀灌的伤却还在疼。当晚赶到最近那家镇子时，酒肆倒还有一家，却早早关门了。温峤咬咬牙，很不地道地乘夜摸进去，偷了两坛酒出来。
　　
　　五年后，荀灌还清晰地记得那日温峤回来的模样。
　　
　　仓皇，惭愧，掩都掩不住的心虚，却在见她睁眼的那一霎化作明朗张扬的微笑。他托起手中的酒坛，甚至笑得很得意，“看，我带回了什么好东西！”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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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荀灌忆着昔年之事，唇角不由浮起了笑，懒散地在茵席上伸展了她修长的腿，说道：“那时其实并不觉得酒好喝，辣辣的，呛得难受，喝完也昏沉沉的。可不知怎的，待我回到家后就爱喝酒了。特别想起你、想起阿邺时，便似有酒虫在肠胃里搅着，不喝几口再不舒坦。”
　　
　　温峤看她散漫随意的坐姿，微微一失神，片刻方道：“其实不该教你喝酒。我到晋阳后，特地跟从军大夫请教，如今颇识得几样止血止疼的草药了。”
　　
　　荀灌道：“但会喝酒也是件好事儿。至少我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。温大哥，其实我并不想日以继夜地誊抄舆图。我只是睡不着。”
　　
　　温峤微微侧头，正看到她如冰似玉却倦意浓浓的脸，“因为……皇上？”
　　
　　荀灌将盏中的酒饮尽，说道：“阿邺必定也跟你说了吧？我总觉得不放心。但他既让我离开，我也只好离开了。”
　　
　　温峤柔声道：“小荀，皇上是一国之主，凡事并不能从小情小爱着想，你别怨他。”
　　
　　荀灌道：“谁从小情小爱着想了？他是阿邺，他是皇上……”
　　
　　酒盏忽然倾下，跌在温峤面前。
　　
　　酣醉的少女也随之跌了下来，醉在他的膝上，漆黑的长发如丝绸般凉凉地拂了满手。
　　
　　温峤垂眸，低低唤她：“小荀，小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