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应天来讯 (第1/2页)
十一月初。
淮西下了第一场霜。
清晨推开门,校场上的干草垛子白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的响。
城墙垛口上的青砖也挂了霜,被刚冒头的太阳一照,亮晶晶的。
李越拢着袖子往城墙上走。
呼出的白汽在脸前散开又聚拢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。
钱木生的婆娘给缝的。
布是粗蓝布,棉花絮的不厚但针脚密实,穿在身上暖和又轻便。
钱木生把棉袄塞给他的时候就说了一句。
“天冷了,千户别冻着。”
说完扭头就走,不给他道谢的机会。
城墙上,几个工匠正给铳位搭遮雨棚。
棚子是木架子蒙油布,四面通风,只挡雨不挡视线。
濠州秋冬季雨水多,铳管怕潮,药包更怕潮。
这遮雨棚是李越在战后总结里写的第一条。
工匠们把油布的四角用麻绳绑在垛口的铁环上。
铁环是孙铁柱昨天刚打好的,钉进砖缝里灌了铁水。
结实的能挂一匹马。
李越走到南门城楼正中的铳位旁边蹲下。
他从怀里摸出麻布本子,翻到“城防改进事项”那一页。
在“铳位遮雨棚”后面打了个勾。
这一页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。
铳位遮雨棚,弹药防潮木箱,铳管冷却水桶标配,铳位间传令铃铛,夜间铳位标定灯火。
有的打了勾,有的还空着。
他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,在新的一页上写:铳管冷却规程,连续射击五发后强制冷却一炷香,湿布擦管三遍,铳管温度降至手背可贴五息以上方可继续装填。
写完他搁下炭笔,把手背贴在铳管上试了下温度。
冰凉的。
霜还没化完。
冯国用从城楼下走上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沫。
边走边喝,喝的呼噜呼噜响。
他走到李越跟前也不客气,把碗往垛口上一搁,指着城外的官道说。
“应天的信使今天应该到了。徐将军走的时候说三天内调料,料是到了;又说十天左右来函,今天正好第十天。”
他掐指算了算日子,然后端起豆沫继续喝。
话音刚落,北门方向的瞭望哨就喊了一嗓子。
“官道上有人!三匹马!打的是应天的旗!”
冯国用把碗往垛口上一顿,抹了把嘴。
“说曹操曹操到。”
三匹马很快到了城下。
打头的是个年轻文吏,二十出头,穿一身靛蓝色棉袍,腰间系着应天府经历司的铜牌。
马鞍上挂着一个牛皮信筒。
他下马的动作很利索,把马缰甩给随行的兵卒,双手捧着信筒快步上了城楼。
见到李越和冯国用,他先报了身份。
应天府经历司知事,姓林,单名一个端字,奉徐达将军之命送信。
说完把信筒双手呈上。
李越拆开信筒,里面有两封信。
第一封是徐达的私函,字迹潦草,一看就是在行军间隙写的。
信很短。
大意是应天军器局按铁模图纸试铸了三根铁铳管,全部一次浇铸成功。
内壁光滑无砂眼,精度比铜铳提高了一倍有余。
沈师傅回去以后带着工匠连续试了五天,已经可以独立操作铁模铸造。
徐达在信里连用了两个“甚好”。
然后话锋一转,说他再应天只待了三天又得出征。
淮泗一带的张士诚最近不太安分,元兵还在徐州外围集结。
朱大帅的兵力两头牵扯,暂时顾不上来濠州亲临视察。
信的末尾加了一句。
“大帅已阅濠州战报,铳守濠州一节,批了四个字‘知道了。赏。’”
“知道了?赏?”
冯国用凑过来看了一眼,乐了。
“大帅的批示就三个字儿一个赏?赏什么?赏多少?”
李越拆开第二封信。
这封是汤和的。
不对,汤和就在濠州,信怎么是从应天来的?
他看了一眼信纸抬头。
是应天府户曹发来的公文。
内容是濠州保卫战有功人员赏赐清单。
清单上列了十几个名字,有的赏银,有的赏粮,有的升职,都是朱大帅亲自批的。
李越的名字排在第一位。
后面写着:千户李越,首创铁铳守城,功在第一,升营缮所正,兼领濠州军器局。
他往下看。
孙铁柱赏银二十两。
钱木生赏银十五两。
赵大锤追赏银三十两并抚恤其母终身。
每个工匠的名字都在上面,连二狗和三墩都有五两银子的赏钱。
备注栏里写着“铁匠铺学徒,守城期间昼夜拉风箱,炉火不熄”。
冯国用凑在旁边看到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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